老鬼的伤很重，我们熬到天亮，然后又转移了地方，连着几天东躲西藏，最后重新摸回了抱柳村。抱柳村的村扎着灵棚，宋大武死了，宋小武只剩下半条命，还在养伤。我觉得心里有不得劲，毕竟闹了人命。

"就是你爷给你的续命图。"老鬼放下镜，重新慢慢坐回原位，："钢针蘸着鸽血刺上去的，消，纹就看不到了，除非喝酒，才会显来。"

我很不情愿住在这儿，但是老鬼想让我适应。我们在村里住了十多天，老鬼的伤不可能好的那么快，不过他的底很好，养了这么久，可以自己活动。这期间，他和我说了一些事情，大多都是河凫的隐秘，可是最关键的，还是没有提，估计仍然不太放心。前后差不多二十天，老鬼要走了。

这残酷吗？我不知，当时的我，还不懂男女之间的情，但是如果要我拿七七的命来续自己的命，我怕我不到。过去的河凫如果死在外面，被家里人抬回来之后，如果真要续命，就得从最亲近的人那里讨。

我拿到的，就是一面镜，老鬼却走了。

有了那条祖训，河凫带续命图，也不一定就会有第二条命，很早之前，就有七门的河凫守着续命图甘心赴死，因为不愿随意糟践别人的命。

爷爷当年遇难的时候，边只有我和同村的七，如果远近亲疏来说，爷爷能拿七的命来续自己的命，但他心里还记得祖训，没有别的法，他只能夺走的命。

"这是？"

"娃，这个东西你带着，不要离。"老鬼摘下那面铜镜，郑重其事的挂在我脖上，摸摸我的脑袋，："年太久了，可能没有老祖爷当年那么好使，不过，有就总比没有的。"

"娃，七门剩下那些王八，这次受了教训，他们不敢再拿你怎么样，你们两个相互照应。"

"没有谁可以不死，五十年是死，一百年也是死，那都没什么，老活的够本了。"老鬼好像全然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摸着脖上缠的棉布，："娃，你爷把续命图给你了，但没告诉过你，老今天跟你讲的清清楚楚，你有第二条命。"

老鬼并没有说的那么仔细，但是我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爷爷他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了什么？让老鬼这么忌讳。

"不，老有要的事，你同样也有。"老鬼："老走了以后，你去找你爷，七门的王钟已经招不回来他了，你是他唯一的孙，只有你才能喊的动他，让他回来，不要再镇河了，如果见了他，你告诉他，念着当年和老那结义之情，让他在这儿等老。"

"留着我这个大掌灯什么？"我垂丧气："就着这个虚名？"

"作践大掌灯，你一家去填河都补不上这罪过。"老鬼淡淡看了下面那些人一，："这笔账，暂时记着。"

但是当宋百义那些人见到老鬼的时候，一个个面如死灰，噗通就跪下了。七门散了，但老鬼的威势还在，宋家了亏心事，很怕老鬼回来清算。宋百义跪着不敢起来，说话都打哆嗦，他估计知老鬼的脾气。

续命图，是河凫第二条命，但老祖爷当年有过重训，续命图不能轻用。世间的东西，冥冥都有定数，河凫多一条命，那么某些人就会少一条命，他们的第二条命，要用别人的命来换。祖训不准损人利己，河凫也不能随便就拿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第二条命。

"娃，老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但是一定还会回来，事情有棘手，老不回来，摊就完全了。"老鬼想了想，："今天跟老动手的那个红衣服女人，活不了，必然会死，但是以后你要小心，事情明显不对了，有的事儿，显然都是冲着七门而来的。"

我没有因为这个而兴奋，年纪小，不懂得生死的重要，我只是单纯的觉得，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如果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那就算了，如果真的是个无辜的人，那么我该怎么抉择？

"你，真的要走"老鬼还没有，我已经觉到孤苦伶仃了，他如果真的走了，我和七七两个该怎么办？

我听着老鬼的讲述，再看看他上涸的血迹，心里就突突的，想了很久，我问他："你的续命图，是不是已经已经用了？"

尽他说了，尽力很快赶回来，尽我相信他的话，但是当我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视线中时，我知，他真的走了。

"就因为这样，你才会死。"老鬼叹了气："河凫家的女人，都是命苦的。"

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