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们竟变成这样了！完全象一般凡人那样大喊大叫起来。这真是天使下凡了！阿辽沙，你真叫我到奇怪，你知，我这是真心话。我早就对这里的一切事情都见怪不怪了。可我总还把你当作有学问人看待的。…”

阿辽沙抬起，坐了起来，背靠在树上。他没有哭，可是他的面容显得痛苦，而目光中还有气恼的神。但他不瞧着拉基金，却望着一边。

阿辽沙微微眯起睛，长时间地看着拉基金，目光里忽然闪烁着一什么，…但却并不是对于拉基金的忿恨。

“

“你怎么啦？”他仍旧惊讶地说，但是他脸上的惊讶，已逐渐开始越来越变成带有嘲意味的微笑。

竟会作了这样的评断？这一连串问题立刻使他那没有经验的、女般纯洁的心受到了痛苦的煎熬。他无法不怀着怨恨的、甚至满腔愤怒的心情，看这位僧中的僧竟受到那班浅薄的、品格远比他低下的群众的讪笑和恶毒的嘲。就算并没有奇迹，没有奇妙的现象显示，就算急切期待着的事并没有实现，——但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受辱和丢脸，为什么会有这样过早的腐烂，象一些恶毒的教士所说的那样，竟“跑到了自然的前面”？为什么要有刚才他们同费拉庞特神父那样得意洋洋地推断来的所谓“指示”而且为什么他们认为自己竟有权作这样的推断？天和神力究竟在哪里？为什么它“在最需要的时刻”（照阿辽沙的想法）竟藏起了自己的手，就好象它自愿听命于盲目无言而残酷无情的自然法则？

就为了这，阿辽沙的心中痛苦得着鲜血，自然，正象我先前已经说过的那样，这里面最主要的是他在世上最的那个人的面，它已蒙受了“耻垢”已遭到了“辱没”！即使我的青年人的抱怨是轻率浅薄而缺乏理智的，但是我还要第三次重复（我预先承认也许我自己这样也是轻率浅薄的）：我很兴我的青年人在这样的时刻显得不很理智，因为只要是个不太蠢的人，总有时间会变得理智的，假如在这样不平常的时刻，青年人的心上还没有涌现，那它什么时候才会涌现呢？但即使这样，我也不愿隐瞒不谈在对阿辽沙来说是混痛苦的那个时刻里，尽昙一现，却确曾现在他的脑海中的某怪事。这隐约地新现的某怪事，就是指此刻不断萦绕在阿辽沙脑际的昨天他同哥哥伊凡谈话所得的某痛苦的印象。而且正是在此刻。哦，这并不是说他的心灵里主要的、或者说本的信仰有什么动摇。尽对上帝突然产生了抱怨，他却仍旧他的上帝，毫不动摇地信仰着他。但是从回忆昨天同伊凡的谈话而来的某模糊、痛苦而邪恶的印象，现在却突然重又在他的心灵里蠕动，在愈来愈压制不住地向上涌起。在天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拉基金从隐修庵穿过松林到修院里去，忽然看见阿辽沙趴在树下，脸伏在地上，动也不动，仿佛睡熟了。他走近去喊他。

“你听着，我已经找了你两个多钟。你突然从那里溜走了。你在这儿什么？你发了什么傻劲？你倒是看一看我呀！…”

“我并没有对我的上帝造反，我只是‘不接受他的世界’罢了。”阿辽沙忽然苦笑着说。

阿辽沙终于望了他一，但却有心不在焉的样，好象始终还不大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似的。

“你知么，你的脸完全变了。你以前那名的温和一也没有了。对谁生气么？有人欺负你么？”

“难你只是因为你的老发了臭所以才这样的么？难你原来真的相信他会搞什么奇迹来么？”拉基金嚷起来，又显当真十分惊讶的样。

“是你在这里么，阿历克赛？难你也…”他惊讶的神说，但是没有说完就停住了。他本来想说：“难你也心到这地步了么？”阿辽沙没有抬看他，但是从上的某动作来看，拉基金立刻猜到他听见了自己的话，而且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什么也不要了，老弟。见鬼，现在连十三岁的小学生也不会相信这事了。可是真见鬼，…那么说现在你对你的上帝生了气，造反了：因为他没有抬举你，没有在节日赏赐给你勋章！唉，你们这些人呀！”

“你的！”阿辽沙突然开说，仍旧不看他，无力地摆摆手。

“我原来相信，现在也相信，而且愿意相信，将来还要相信，你还要什么？”阿辽沙发火地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