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信迟疑了下，说：“在下碌碌无为至今，实在没有值得一提的往事…”他活了数万年之久，一直小心谨慎且忍气吞声，却少有风得意的时候。成为事长老的那几年，算得上平生最为辉煌的一段时光。虽也短暂，犹然令人念念不忘。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回味的？

还有那风声，呜咽起伏而如泣如诉，随即便似山泉奔涌而气势滔滔。莫名的凄清幽冷之意霍然而来，使得所在的四周霎时陷一片空寂之中。不过瞬间再又清鸣如啼，涧溪潺潺，松岗明月，清风拂面，尘的意境使人顿然忘我…

元信两眨动，暗暗琢磨着林一话语中的用意。他似有所悟，却又不以为然。正当心念踌躇之际，四周又是一阵风起。他惊：“林尊手下留情…”

林一手上一顿，玉箫砰然炸开，随着光芒闪过，再又飘然洒落。而盘旋的细沙不见了，只有晶莹的玉屑在缓缓沉寂。转之间，地上沙黄玉白很是分明。他慢慢转，上下打量着神变幻的元信，问：“有何不妥？”

林一兀自端坐，前那片飞起的细沙有了变化。那彷如一小片沙云在盘旋，隐隐蕴着几分莫名的气机。而转之间，黄的沙云忽而缓慢下来，随即荧光闪闪且倏然凝聚起来，瞬间化作一拇指细的玉。随其法诀轻，玉从中贯通，现八孔，前七后一。他又是手指拨动，顿起风声…

见状，元信恍然。

那应该是一没见过的小法门，拟化形而已。所化之并不陌生，名为玉箫…

元信还在等着询问，却不再有人声。他忙接着吐纳调息，却又忍不住好奇看去。那位人真有闲情逸致，竟然玩起了沙尘？

元信忙谦逊一句，禁不住心惴惴。相日久，早有领教。那位人若是绷着脸，倒也无妨。就怕他摆微笑和善的模样，反而叫人无所适从。

元信才将张，随即噤声不语。而不远的那位人本就坐着没动，而四方风势却是愈发烈。他急忙抬四望，顿时瞠目诧然…

林一又举起了葫芦，好像在洗耳恭听。

叫人累坏了。且调息将养一二…

随着四周回归安静，元信浮躁不安的心神也跟着渐渐平复下来，忙佯作无事般地应：“劳顿心烦而已，倒也无妨！只是那箫声太过动人，尚不知来自何而又为何名…”他话虽如此，心犹在怦怦大。那箫声之中，仿若蕴着超脱天地的威势，无形无影，无迹可寻，却无所不在，而又令人无从逃避。陷其中，意为所动，莫名的沮丧与彷徨油然而生。任之下去，非境崩坏，便是顿悟有成…

不对！那玉箫并非凭空而来，分明由黄沙炼制而成。却不见炼制手段，黄沙缘何直接变成了玉屑并凝聚成萧？

林一拂袖轻拂，沙粒与玉屑再也分不彼此。他嘴角微翘，回：“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为林某兴致所在，更遑论你这位城的天手…”

元信神怔怔，只觉得心念恍惚而难以自持。彷如在悬崖岸边徘徊已久，蓦然惊醒之际，几挣扎，却又不由己。他顾不得多想，失声：“林尊…”

林一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好像有些意外，却摇了摇而不再追问，伸左手往前轻轻一抓。那片掺杂着玉屑的黄沙瞬间飞起了一小片，在三尺远悠悠盘旋。他神端详，光空灵。少顷，其手上掐动几莫名的法诀。

林一打量着元信的神情，又回想了下自己的举动，不由得笑了笑，转而看向前方，轻声说：“一曲红尘十万年，来去只在浮云间…”他此时的心境，已与前后两次返回故里时截然不同。与其刻意忘却、断绝，不若轻松拿起放下。有所执着，有所面对。记得师父青云有句话：天啊，它不是个东西…

林一依旧是饮着酒而神淡远，左手的玉简却在无声无息中化作碎屑洒落。十万年的风雨蹉跎，不过是粒粒黄沙之间的微末。他低看了看，忽而说：“元信！不妨说说你的往事来听听…”

元信睁开双，神微愕，不解：“林尊何故有此兴致？”

“有劳抬举，在下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