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洪看了看，忽然想起前事，失惊：“该我们背时。适才因为雨后人累，没顾得喊人撵他，如今被这两个狗东西跑在里把宝贝偷走了。”灵姑问怎见得。范洪：

自此以后，每有人由树下经过，往往痛发，像是中了蛇毒，寻我求药。有时人去砍那残枝，又不怎样。一年之中总有这么几次。我因树下常有人病倒，说是犯了树神或是瘴毒，又不该有验有不验。后来一算受害人的日期，不是初一，便是月半，心中奇怪，曾和老寨主前后往树窟内外搜索两次，什么痕迹都没有。想把它烧掉，女寨主恐树中有神，执意不肯。好在病人俱给我治好，本山柴草又多，恐怕中毒，渐渐无人前往。后来寨主接位，发觉内藏蛟最忌伐木之声，那一带离蛟窟甚近，成了禁地，更无人往，也就没有在意。前些日有一人追赶逃鹿，行经树下，忽然跌倒，通紫黑，得有瓮大，抬到我家，已然无救。连抬的两人都染了毒，几乎死。我勾起前事，正想和寨主商量，偏生墟集已近，外客寻找我的大多，打算事完再想方法。前、昨两晚月明，偶然看月望，见那树上起了一黑烟，内中金星冒，彩雾蒸腾，才断定有奇毒之。今日见吕老先生父女均会仙法，正想跟他老人家商量，未得其便，不想竟是这等厉害之怪。想是以前藏树之下，没有钻，只逢朔望，向外毒，如今才成怪。如非吕老先生父女在此，我们全寨的人还有命么？闻得人言，蜈蚣只要三百年以上，长过了二尺四寸，通骨环均有宝珠。吕老先生将它斩碎，不曾发现，这话也靠不住了。”

灵姑知范洪心意，对吕伟：“我不要那些山人陪我，只带着渊弟，请大郎、二郎相助驾船好了。不然就作罢，明日赶路，我还想回到范家睡一觉呢。”范氏兄弟故作畏惧怪，面有难。罗银慌不迭又向二人说了些好话，才行应诺，罗银急于兔去后患，忙即传令，命八名健壮山民抬了一只独木小舟，备好一切用，随定灵姑等四人重返来路，择那相通之放落里。灵姑、王渊立在船，二范驾舟，溯着逆，径往那发蛟之驶去。

“后蛟在面所斩，说被山洪冲远，应该顺而下，如今逆上移，已是怪事。前蛟上半好几丈长投潭里，这般蠢重之，只有下沉，怎也浮了上来？”越想越怪。舟已行近，见两蛟叠作一堆，只不见蚊。仔细一搜查，蛟业已不知去向。最奇的是，有一截被灵姑飞刀斩断的，竟齐脊骨被人斩为两半，腹破，却又没有全斩。情知了变故。

“这不是明显的事么？师妹你看，底蜈蚣印都在。这一带轻易无人敢来，家父日前曾见毒气上升，要有人从树下经过，准死不活。这鞋还没经泡散，又是新的，只断了结绳，没法再穿，分明适才有人来此。刚除了怪，谁还敢来？早晨两贼被我吓退，正由山脚往这边绕走，竟没想到这一层。定是看蜈蚣后半截有宝，节骨，没法取，又怕我们想起寻来，所以连尸首一齐带上，浮逃走。他们带着半截好几尺长的蜈蚣，又重又腥，必还逃走不远，我们快追去。”

吕氏父女到了寨前下地，犹自凝想来路风景、遥望恋恋不置。范连生已然得报，同了王守常夫妇取了衣服，走到寨前相候。罗银延客人寨，相待礼节较前自更隆重。众人同寨内，分别更换衣落座。山女先将砖茶献上，后酒。累了一夜，全都有些饥渴，分别饱餐之后，罗银问起二次除怪之事。范洪代为述说，益发添枝加叶，绘影绘声，说了个淋漓尽致。

咿呀相属，平增了无数情趣。只惜数里之遥，一会便已到达寨前地。势至此，早折坡下长溪之内。那暴雨又只崖前一带下得大，这一带除溪迅急，声汤汤，新涨几将平岸外，岸上不过泥，并未见。

且说那山洪浩大，狼迅急，路又不顺，范氏弟兄驾舟左绕右转，足行了个把时辰，才行到达怪蟠伏的枯树之下。四外一看，那树已被雷火劈裂成四五片，通俱是焦痕，怪伏印犹存。树周围的虽是最之，可是树下恰是一个两丈大小的土堆，浅及膝，清可见底。这一片洼地势又极平稳，蜈蚣骨重而沉，下半截尸首如在内，一可见，底泥印宛然，怪却是遍寻无着。灵姑暗忖：“此怪上半截既能飞行为害，下半截焉知没有灵？也许被它逃走。适才不该忘却此事，当时如将飞刀放再斩一回，岂不既得宝珠，又免后患？”心方后悔，范广忽用竿从里钩起一双草鞋。山人多系赤足，虽也有穿鞋的，形制却是不类，分明汉人所遗。

吕伟方设词往取，范洪揣知心意，已故作失惊，先开说：“我们仗着吕老先生父女仙法、神刀除此大害，己是万幸，还想贪甚宝贝？倒是蜈蚣那么大，也不知是公是母，万一树窟窿里还有小蜈蚣，不趁姑娘在此，将它搜寻来，一齐杀死，岂不和以前蚊一样，没有搜蛟，又留下极大后患么？便那蛟也须仔细查看一番。”罗银已成惊弓之鸟，谈虎变。因昨日得罪灵姑，始终没给他脸。敬畏已极，不敢当面求说，故问：“势尚大，怎么前去？”范洪：“这有何难？只须把河里独木船抬一个去放在里，带上鱼叉钩网，就把事办了。只是那蜈蚣大的已成怪，小的必也有好几尺长，除了吕老先生父女，谁敢近它？人去多了，真遇上怪毒虫，还要保着自己人，反而误事。这事也不敢再劳动他老人家，只请姑娘姊弟带上两个心灵手快，会武艺的人前去相助划船钩东西，也就够了。”罗银闻言，连声赞好，便要挑选健壮山民随往。

四人正在悬揣，范广手里拿着一钩竿，无心中戳了蛟一下，竟是随手而裂，十分松脆。灵姑猛想起：“蛟本来韧，昨晚王渊连数箭，中在蛟，俱都迸落。骨自必更，怎会变得一戳就碎？”越看越怪，便把钩竿要过，向蛟试戳

吕、王等人推说倦，回去歇息。罗银和人山民累了这一天一夜，也都疲乏，加以晚来既要继续寨舞，又要设宴庆祝谢客。听吕伟说灵姑事完自回范家，不会再转山寨，此去至少还得半日，尽可归息，等到晚来听信，无需在彼相候。罗银只得订了夜宴相会，各自回寨安歇。不提。

一句话把吕、范诸人提醒，猛想起蜈蚣下半截先被飞刀斩落在内，尚忘检视。

范连生：“那株枯树，当我来的第二年，便遭遇一次雷打，彼时寨主还没降生呢。

方在惊奇，王渊快，一看见前立山坡之上摆着两个带角的东西，正是两颗蛟，忙和三人说了。驾舟近前，上坡一看，谁说不是，已齐脑门劈开，脑中陷一拳大空，好似内中有，被人取走。满地腥涎溢，刺鼻呕。灵姑惊诧：“难蛟所藏之宝，又被二贼捷足先登，偷去了么？”范广：“这两个偷贼哪有这大本事？师妹先杀那蛟，不是多半截飞落潭里么、如今两条蛟尸都由原移在一，好似有人把他从潭底拖来，将斩掉，再把脑打开，取去宝的神气。这么长大沉重的东西，人力怎能拖动？休说正在发，地已被蛟掏空，虚窝陷坑到都是，蛟仗长才能横搁地上，人不能在内行走，便是天晴地，想去掉它，全寨山人一齐下手，也只能一段段锯开斩碎抬走，还说不定要费几天的工夫才收拾完呢。刚才我和家父谈起此事还在为难，恐怕泡日晒久了，腐烂发臭，引起瘟疫，连溪都染了毒。当时如请师妹用飞刀斩碎，原极容易，又恐斩碎没法埋，更难收拾，毒散更快，怎么也想不个善法。似这样轻轻巧巧，随便拖动，不是天神下界，如何能够？这真是桩怪事呢。”范洪也说：“如此长大之，如不斩断，便竭全寨山人之力，也无法挪动，此事决非二贼所为。”如此一来，连那半截蜈蚣是否二贼偷去也成了疑问。

灵姑累了一夜，想回去睡上一会，见范氏弟兄甚是愤怒，便拦他：“这般大，路又四通八达，知他逃往何方？他既时常来往山寨，早晚遇上，何必忙在一时？倒是那蛟之宝，趁此无人，去取了吧，莫再被人盗去哩。”范洪看灵姑不愿穷追。又想起蛟之宝，若等退，当着山人去取，吕氏父女已走，许多不便，只得恨恨而止。当下撑舟往崖下驶去。老远便望见两条蚊都横在里，与先前情形有异。四人俱觉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