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夜昏暗，我却驾轻就熟。随着蹄得得的踩在青石板上，似乎一声声砸在我的心上。瞧方才那光景，东城外围已破，叶赫已然亡了一半，只不知布扬古那里又当如何？代善骁勇，岂是布扬古之辈能挡？

我目光一凝，顺着那声音迅速在人群里找到了努尔哈赤的影。他骑在上，一黄胄战袍，气度雍容。

“叫皇太极来！”蓦地，金台石拍了下栏杆，厉吼一声“努尔哈赤，我不信你的话！皇太极是我外甥，我只听他一句。降与不降，待我见了他再说！”

尔随即应了，指派跟随的亲兵到前打探战况，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天已黑，那两人才回来。

“去东城！”

“东哥…”

此刻的皇太极，浑透冰冷死寂，那沉默寡言的气势让我觉就像是被人卡住了咙。

努尔哈赤眉心攒，沉默片刻，倏地沉声喝：“老八！”

金台石可是皇太极的亲舅啊！当年孟古抱憾至死，皇太极对那林布禄怀恨意，十六年的怨恨累积，只怕是啖其噬其骨方能解恨。只可惜那林布禄早死，如今继承东城贝勒的已换成金台石！只怕…只怕皇太极迁怒之下，未必肯轻饶了他！

“啊，没事…没事。”我连忙止住笑意“皇太极，布喜娅玛拉的衣冠冢，能否由我说了算？”

“悠然！”

我轻轻一晃，颓然无力的跌坐回椅墩上。

“可是福晋…”

“你去！”努尔哈赤抬手一指。

思念间，已至八角明楼。只见楼下围满八旗兵卒，火把簇簇，竟将黑夜照得恍若白昼。

“回主话！我八旗军同叶赫战已有两日，大贝勒负责攻打西城，四贝勒此刻正带兵攻打东城…”

这是何苦？何苦啊…五日后，努尔哈赤带着吉赛等人从扎鲁特先行退兵，只留下皇太极正白旗一个录的兵力。

八月十七，据闻金国汗努尔哈赤率八旗锐，发兵海西女真叶赫。

金台石恋恋不舍的瞥了妻儿，激情明显受挫，努尔哈赤简单一句话便击中了他的肋。

极目所视，八角明楼上，金台石扶栏而立，仗剑怒指：“我乃大丈夫！非明兵可比，岂会束手就降？我叶赫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屈服于你努尔哈赤！”

我张言，他神放柔，轻声：“布扬古待你再如何不好，总是你的亲哥哥…你心地太，若是跟了我去，见了这些杀戮，不免又要伤心，还是不去为好！”我顿时哑无言，要待解释，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好，唯有苦笑。

衣冠冢造了十多天，因我画的图纸实在古怪，特别是仿制埃及人形金棺的棺椁，工匠们了好几次都不太合我心意，结果使得墓的竣工时间越拖越久。

“父汗罚我留在此，替布喜娅玛拉造一座衣冠冢！”他徐徐的开，望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忽然扬手一指“东哥！这一次是真的要彻底埋葬掉你的过去了！我要给你一个全新的人生！”

“毋须多言，贝勒爷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担…”

“福晋…”尔小声喊我。

“这一次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他目光炯炯的低看着向，底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父汗准备攻打叶赫，急召我回去。悠然，我不想你为难，这次你且留下，不要和我征了！”

“儿臣在！”随着一声清朗的回答，皇太极白胄白袍，英姿飒飒的从人群里走了来。

我朝他摆摆手，悄没声息的混诸多兵卒之中。

自从金兵赫图阿拉，尔便再也探听不到任何消息，现下战况到底如何，竟是一线索也无法得知。随着时间一的往后推移，我的情绪越来越浮躁，终于挨到那副画像完工之日，我瞪着那张嬉盈笑的绝世容颜，毅然一个决定。

我猛然一懔，东城…金台石！

他眉一挑。

八角明楼上的金台石已是狼狈不堪，他后尚有一男一女，女在掩面低啜，男的虽还是个未成人的孩，却是一副凛然慷慨之气，小脸上没有半分惊慌惧意。

“我要给自己造一个与众不同的墓！”张开双臂，迎着沁凉的微风，我淡淡的笑起“皇太极！无论这墓造得如何稀奇古怪，不不类，你都不要问一个字，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全解释给你听…你可否依我？”

我在喀尔喀待了三天，墓内整构造已然完工，这几日是由画匠在内室墓志铭碑后画布喜娅玛拉的画像。望着那熟悉的脸孔渐渐的被一笔一画的勾勒来，我心脏骤缩，没来由的到一阵不安和烦躁。

我忍不住一颤。皇太极已有许久未再用这个名字喊过我了，这个称呼听起来陌生而又幽远。

夕斜下，在地平线上拉一缕橘的神秘光辉，我眯起，将心里淡淡的悲哀扫开，大笑：“衣冠冢吗？很好——很好！”心思一转，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座神秘的古墓来，心脏的动竟是猛地漏了一拍，我“呀”的低呼一声，叫“天哪！难…”扭望去，并肩骑在大白背上的皇太极正困惑的朝我望来。

气。大贝勒在军中素以宽厚仁慈著称，可刚才打人时，那气势竟是前所未见的叫人心寒…”

我捂住心，压下心的怦怦撞。

四周风声簌簌过，除了众人压抑的息声，只有火烛时而噼啪作响。我背上到一阵凉意，才打了个哆嗦，忽听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冷笑：“战至一兵一卒？哈，金台石，难你想要发妻幼一起跟你陪葬么？”

皇太极行完礼，转走向八角明楼，我瞧他脸沉，看不一丝一毫的笑意，竟是与我平日所见的那个柔情调笑的四贝勒有着天渊之别。

“福晋，现在可怎生是好，吉赛虽是败寇，可是大汗下令将他囚禁，若无谕旨旁人是不得随意置他的。贝勒爷这回只怕少不得要…”

“站住！”金台石面大变，怒“休要诓我！我从未见过皇太极，怎知此人是真是假？”

疾驰，接近东城时，却见外墙已倒，尸横遍野，有八旗将士在四游蹿。我让尔打起正白旗的旗幡，带着这十几名小兵堂而皇之的踏城内。

“尔！派两个人去打探一下，爷如今在何？”

“尔，我要去叶赫！”

样而已！该掌握何火候，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小白脚程奇快，虽然我的骑术不是很好，但是有它在，与尔这些打小在背上长大的勇士相较，我也不至于成为拖累。这一路快加鞭的连赶了三日，我累得全骨骼都快散架了，然而一颗心却始终的提着，难以放下。

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觉会差那么多？

他又又怜的望着我：“一切随你。”

八月中，工期终于接近尾声，我原打算和皇太极二人茫茫大草原上好好享受一个与众不同的中秋节，可谁曾想早起皇太极接到一纸密令，神倏变，继而仰天大笑三声。

我不禁心澎湃。

只是…代善！代善…

我咯咯一笑，抓着小白的鬃笑趴在它背上，角，我笑得气都快不过来了。

未言一语，他寒若冰山的神已足可教人心颤。

“怎么了？”

手蒙住脸，混沌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晰，我长长的吁了气：“没事！不会有事的…爷他自有分寸！”

抵达叶赫境内已近傍晚，隔河相望的东西两座城池硝烟，满目苍夷，战死的士兵尸首漂浮在叶赫河面上，血浸染。

皇太极原地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抬睨了金台石一，我在人群里瞧得分明，那一看似无心

这是我自乌拉河一役后第一次见他，这位赫赫威名的大金汗，此时已是两鬓微白，但那英武霸气，却是一丝一毫未见折损。我下意识的将一矮，下来。

我惊疑不定，他将写了满文的羊纸一，冷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那张我惯常看熟的俊逸脸孔，竟一凝聚起森寒冷，让我不禁到一阵害怕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