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借？”吴大炮说“大爷看中了我那里什么人，派人来通知一声，我叫他去伺候，何用亲劳大驾来吩咐？”

原来熟识茶客，有天天坐惯了的地方，而如存这在市井中极受礼遇的人、就得安置在当门中间的一张桌——茶桌皆是八仙桌，唯独这一张是长方桌，名为“桌”不是有有脸，估量自己能够罩得住的人不敢占用。这一天坐在“桌”上首的，是个私盐贩，一见存，忌惮三分，不等茶博士促，便即起让位，陪笑招呼，悄悄避到一边。

“还有，第四，千万要嘴！”

存是凡有茶坊酒肆，无不相熟，得门来，茶博士老远就喊了一嗓：“大爷到，腾桌！”

“好！”吴大炮立即答应“只要不是新来的，当铺里小倌聪明靠得住的很多，我替爷找一个好的来。”

存吩咐在书房接见。所谓“书房”有档案无书籍，向来是家的一“禁地”下人非奉呼唤

“拜托、拜托！”存又加了一句：“麻烦你上就办。找妥了，中午请你带到舍下来。”

“不是，不是！”存打断他的话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先说，不必客气，就别磨功夫！”

左右的闲人识趣，纷纷回避，吴大炮便放低了声音问：“大爷，有什么事，尽吩咐！可是县太爷想找什么有趣的东西？前天收来一书册，十二大本，工细非凡，真正大内来的——”

“小事，小事！无非捕厅老爷为查贼赃，太真一，想请大爷关照一声，请捕厅抬贵手。小号自然知情！”

过午夜，一时，便算第十四天，此时拆信，不算错误。

“还有呢？”

“你必是‘黄鼠狼给拜年’，没存好心。”存问“怎么，又了什么纰漏？”

存当仁不让，居中坐下，立刻便有许多朝奉前来招呼问讯，他一面敷衍着，一面问：“吴大炮怎么不见？”

“第三，要聪明伶俐！不，要脑清楚，听得我的话。”

“那自然。典当行里要徽州人还不容易？”

吴大炮不敢上答应“大爷，”他说“这四样要合在一起，只怕很难，万一四样不全，哪一样可以迁就？”

“小事，小事！回我请大爷喝酒，慢慢儿谈。”

“第二样。”

“是。”

将半块柳树用棉纸包好，揣在怀中，然后就门了。杭州人一早也上茶馆，各行各业，皆有固定的去，打听行情，有所易，便在茶馆中接，名为“茶会”存这天要去的是个典当业的茶会，座落在岳飞将施全刺秦桧的众安桥边，招牌叫“双清阁”有个朝奉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雨无阻，每天必到，洗脸吃心，不在话下，连登坑都要在双清阁，不然就会便秘，自是“阁办事”

“是了！”吴大炮站起来“我上就办。”

“我也有事托你。我们借一步说话。”说着，存向左右望了望。

“第一，要徽州人——”

“这有些难，一时还想不起。”吴大炮搔答说“且莫！请大爷说完了再讲。”

“可以。我替你说一声就是。现在要谈我托你的事了！”存说“我要跟你借一个人用。”

吴大炮办事很结。也不过存刚刚到家，喝得一碗茶，门上便来通报，说是恒济典的吴朝奉，带着个后生来求见。

“第二，要新来的，面孔越生越好。”

“就因为不能派人。”存说“我也没有看中你那里什么人，只是想要这么一个人一用。你听好了！”

念转到这里，好奇心然茁发，片刻都不能忍耐，赤脚下地、剔亮了油灯，将早就锁了在“枕箱”里那个信封取了来。细细看完，又惊又喜，定一定神，从细想，觉得信中所说的情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其事虚乌有，让人开了一个玩笑，亦无损分毫，何乐不为。

这件事不难，难在事先的布置，切忌打草惊蛇。这样想着，随即作了一个决定，一切都是自己动手。

于是，等天一亮，先到后园照信上的指示，用小刀在柳树上切一块一寸宽、五寸长的树，斜切两半——猴真是下了苦心，想得极其周到，连如何斜切，留下的是上面一半，还是下面一半，都画了图，细细注明。图行事，毫不困难。

“那不是！”存抬一看，矮胖的吴大炮踮似地，一耸一耸奔了来；走到桌前面，满脸堆，鞠躬如也“大爷，久违、久违！”他说“我正在打算着，等下到府上去请安，不想就在这里见着你老人家。岂不是我心诚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