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说之前武承嗣自忖对李贤摸得颇为清楚，那么此时此刻，他本就不知该如何评判这位古怪的储君，只得唯唯诺诺应了。情知今天的拜访已经到了尾声，他原本要走，到了门边忽然停住了脚步。

话没说完，李贤却笑呵呵地一打断：“以图后报就不必了，你只要别让那位度支狄郎中到我这里来抱怨就行。看在你是武家人，而且有这个心，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其他的事情我便不会手。若是你这一个月之后不成，那就是你自己地问题了，你也不必埋怨我。”

毕竟，这年谁会一心思都没有？

毕竟，就算是他胡思想的那样，那么人家也是老外婆的外孙女，尽是不能曝光地外孙女。至于人当初是怎么被武三思当作侍女地，他实在是想不通，也没法去想。

就比如这一天，他便在黄昏日落时分，拖着简直要散架一样的了洛城的定鼎门。倘若可以，他发誓这一辈都绝不去打猎的勾当。真不知这打猎有什么好玩，让家里从上到下一大帮人，就连他的妹妹李令月也那么衷。

一整天狩猎一无所获的他，在临回城的小上收获了一个最大的猎。不是什么野兔山野猪之类的俗，而是一个女人。没错，刚刚受封相王的李旦，最怕见血的李旦，在他的初猎上，很不幸地把一个正在木丛中的女当作了猎，误了一箭，结果不得不火烧火燎带回来救治。因此哪怕是在城门的时候，他还是垂丧气的。

“有劳承嗣表兄费心了。”

不提到武惠娘还好，一提到这件事，李贤顿时也觉得一阵大。想当初，他判断武惠娘很可能是他那个姨娘韩国夫人地私生女，也曾经悄悄地向老外婆试探过。谁知老外婆老而弥，一提到此事便顾左右而言他。而到了她去世的时候则更悬了，找遍了整个家里上上下下，愣是就没有了武惠娘这个人！

李显当初看上武惠娘，他也曾试探着去向去向荣国夫人说项，结果被一回绝。似乎之后纪王李慎也隐约提起过，说是越王李贞对武惠娘的模样颇为中意，曾经起过歪心思。而自打那两桩事情之后，他那老外婆只要外就决不会带那个丫，也只有常来常往的他在登堂室的时候看见过几次。

是老外婆早有安排，还是武惠娘自己跑了，抑或是谁把人藏起来了，总而言之不得而知。他虽说相信老外婆的独到果断，倾向于第一可能。

“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对殿下说。今早堂弟三思召了武家众弟在一起训了一通话，大是约束大家低调一些，这倒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听说祖母当日在的时候，曾经很重一个叫惠娘的使女，此次却没有看见，便顺带提了一句，谁知三思堂弟却面大变本不答。我来的时候问过一个使女，说是祖母去世的时候就不见了…”

顺带提一句，他的母亲武后也同样是准很的好箭手。

揣着这份心思，回到众女中间的时候，他还有些心不在焉。而贺兰烟听说武承嗣光明正大跑来求官，免不了在那里又嘀咕了几句，说什么脸厚云云。其他人听多了她的这叨咕，遂各自一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至于李贤脸上的踌躇，则是谁都没有往心里去。

他淡淡了，也没说这事情很重要，也没说这事情不重要，就把武承嗣送到了厅堂之外。剩下的路当然无需他前去送，自有家把人送到家门。然而，武承嗣求官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意料之中地事，忽然被人挑起了武惠娘的事，倒是一件让他痛的勾当。

武后的四个儿中，李旦如今也已经年满十七岁了，照理可以建宅别居，但他仍是毫不避忌地住在李贤家里。一来是这里闹，嫂们对他都好；二来则是因为藏书丰富，他可以尽情饱览。只不过，虽然他喜好读书，但照规矩总得学习一些其他技艺。

虽然还没有到手，但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一个月之后胜任。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很久了，决不会逊于那些老于此的老吏。于是，他当即下拜：“殿下天地厚之恩，我定会铭记在心，以图后报…”

虽说是把心一横明明白白地求官，却没有料到李贤竟然会答应得那么快。要知，武三思以从一品国公的份，在洛盘桓了这么好几年，至今还是一个闲得不能再闲的尚书省员外郎，只能作为九参官上朝，他竟然能捞到一个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