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详着牍片，不禁莞尔。以前的情景似在前浮现，心中不由地升起一阵柔和：“许多年过去，不想竟还在。”

“不记得了？”父亲看着我，脸上绽开笑容，缓缓地说：“当年你要习字，却不愿画沙盘，只日日来为父摹牍。”

殿堂上除了主宾，只许骈父等卿大夫在旁，对于谈话的内容，其余人只能翘首猜测。

这个时代的文字虽原始，字形字义也与后世差别很大，但有了以前知识的铺垫，我的习字速度还是算很快的，以至于母亲和父亲来检查时，常常吃惊不小。不过，我对书法的研究也始终有限得很，觪就说过，我的字乍一看还不错，但仔细观察就会觉得线条怪怪的…

“却是亏难了陈公，”丘也私下里语带鄙夷地评论：“陈当年不过以比邻之国送媵，如今这般礼节，倒比卫国还哀痛几分。”

父亲笑了笑，：“那时存下了许多废牍，你母亲却总不肯丢掉，如今还能翻许多。”

兴趣，此后，他每每空闲下来，必定要叫上益和我随他一起修补简牍。

“到底是卫国。”丘一边帮着齐央

当然，中并非人人这般态度。陈妫近来气不错，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陈国使者向父亲提，如今夫人去世，公益失母，而其本为陈女所生，还当过继给陈妫。父亲没有反对，应允了。

我接过来看。那牍片上画着一堆线条，有有细，歪歪扭扭，像是画，又更像是字。我惑然，这是什么？

那大夫携了些王孙牟的问之前来，先拜见了父亲，又祭悼了母亲，之后，也无多余礼节，直接在正中与父亲商谈，一坐就是半日。

陈国使者逗留几日，终于离开了杞国。

“陈国以补药贻公樵，又以鬼方良驹赠公益，竟无一献于太，何其无礼。”齐央更是不满。

我微笑，抬，看到益正在对面看着我，神沉不辨。我的视线没有停留，看向案上的散简，伸手将几支拢到面前，继续整理。

这期间还正值母亲丧中，杞国的接待没什么内容，除了父亲的亲自接见以外，饭朴素，更没有乐歌佐宴。不过陈国似乎并不以为意，听寺人说，使者带来的礼品中，有陈君吊唁母亲离世和为父亲祈福而作的鼎。

果不其然，陈国使者离开的第三天，卫国遣了一名上卿来到杞国。

益则更加低调，除每日探望父亲，几乎闭门不。他与我之间的关系也愈发显得微妙，话语更少了，视线偶尔相，他便很快地收回，像要避开什么一样。

我恍然大悟，终于记起，这竟是当年我认字的杰作。那时，我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受过十几年教育的人，怎么能真和白丁小儿一样拿沙盘练字？我不，死活只要拿笔，用牍片练。母亲拗我不过，于是这藏室就成了我常来的地方。

我也没有发表意见，只一心等待卫国的消息。

这事在有心人里意义非凡。宗伯那边似乎就等母亲丧期过后着手办了；嫡室这边则一提起就愤懑不已，抱怨父亲糊涂云云。而面对诸多议论，父亲却表现淡定，任大夫们争执，只各自抚一番，仍不改心意。

中气氛悄然发生了转折。齐央抱着庚来到我的室里，人人都像预见到了什么似的，脸上表情轻松，其乐。

除了我，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料到风波未平，卫国的使者便接踵而至。

忽然，我听到父亲低低地笑了起来。诧然望去，只见他将一片宽宽的木牍拿着，看了又看，递给我：“姮可还记得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