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阿兴知有麻烦了；意慌心之下，犹冀打个虎可以过关，便回答说：“大少爷自己装的箱，里有多少我不知。”

“为什么跟他借？”龚太太问“是不是大少爷赌输了？”

疑云一起，便私下又找了刘成来问，这一问发现了阿兴的话不实在。于是而有第二次的查问。

“我怎么晓得大少爷另外有话代你？太太问我，我当然要老实说，这哪里好怪我？”

“啊，啊。”阿兴恍然大悟，反正咬定“不知”就不错。

“是的。”

“箱里装了几个元宝，你提不动？”

“这，这就不晓得了。”

“是的。”

箱是暂存在内账房，在中门以外，阿兴在路上埋怨刘成，不该说实话，刘成自然不服。

龚太太心想，顾千里家殷实，二百两银在他不算回事，何必特为派专差去送还？而且这笔款究竟作何用呢？

“为什么要耽搁四天三夜？”

“那么，为什么跟人家借钱呢？”

“大少爷叫你直接到苏州去的，是不是？”龚太太问。

“二百两。”

“你到嘉兴要换船，因为箱太重提不动，要刘成送了你去？”

“回太太，我刚才说过了，大少爷自己装的箱，我不知。”

“怎么会是四百两？”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不知！没有开箱不知，开了箱你就知了，这是啥理？”

看阿兴支吾其词，龚太太越发追问得：“大少爷这趟回去，在苏州耽搁了几天？”

钱？”

于是等箱一打开，整整齐齐八个大元宝排列在箱内，四周着旧棉絮，以防动。“大元宝”是俗称，正式的称呼名为“官宝”；各省征收漕米，例有“折实”即是缴银代米，那些散碎银两，由藩司衙门同炉熔化，铸成元宝存库，所以称为“官宝”定制足五十两一个，八个便是四百两，与阿兴所说的数目不符。

“因为朋友请客，都留他。”

阿兴知“老爷”、“太太”对“大少爷”赌这件事，都很讨厌；而且事实上也并没有赌，所以斩钉截铁地分辩：“不是，大少爷在苏州连牌都没有打一场。”

想想也真难怪他，如今只好向刘成问计了：“箱一提去，太太当然要打开来看，数目不符，我怎么说？”

龚太太想了一下说：“大少爷总有信给顾二少爷，你拿来我看。”

“刘成！”龚太太说“你同阿兴去把那箱抬了来，他一个人提不动。”

“大概是的。”

这是人之常情，龚太太不疑有他，便又问说：“借了顾二少爷多少银？”

阿兴无奈，只有把信了上去；龚太太叫丫用手巾将封缄之，慢慢透，小心揭开封，信来一看，真相大白了。

“我算算看。”阿兴屈着手指数“一共四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