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就这么过下去？这样下去生命有什么意义？

"怎么想起给前妻打电话了？"谭琴说。

尤奇过着他悠闲而懒散的日。每天夜里看书看得很晚，于是就起得迟，上班经常迟到。但是单位里的人很宽容，没有人说他。相反，人们在堂见到形单影只的他，里就不是怜悯就是幸灾乐祸的神。

所以，业余时间尤奇很少门，把自己关在家里，得了幽闭症一般。星期天他可以整天不下楼，饿了就用方便面对付。他是愈来愈孤僻了。他从家电修理店三百元另买了一台14英寸的旧彩电回来。夜里除了看书就是看电视。有时他在床上睡着了，那电视机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我不会如此刻薄。过去也许会这样想，现在不会了。"尤奇诚恳地说，"我真心地谢谢你，你也不易，仕途坎坷我是知的，今后我会考虑到不给你造成影响。还住在一个院里，抬不见低见，我会注意的。"

"我没想到你还会诚心诚意地帮我，我心里过意不去呢。"尤奇说。

尤奇到底免不了俗，他也怕遇到熟人，问起他这一趟

下海的经历。倒不是顾忌面，只是觉得难得说清楚，心里烦人。

方志办就设在市府大院里。报到的当天，房科就给了尤奇一一室一厅的住房。房虽然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他满足了。他向房科借了一张桌一架床，又到街上买了个简易塑料衣橱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他的那些衣，是谭琴主动清理了趁着夜送过来的。她很明，猜测到了他怯于回到那个屋里去。毕竟，那里布满了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那熟悉的气息，嗅上去是非常令人伤的。

他是想写东西的。他很怀念过去那专心致志的创作状态，以及一篇文章打上句号时的难以名状的愉悦。可他几次把稿纸铺开，都找不到觉，心浮气躁，意绪消沉，那创作必需的明净心境不知哪儿去了。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他好像已经不是他了。

"我想请你去吃顿饭，谢谢你帮我的忙。"尤奇说。

"这你就别担心了，不会让你尴尬的。你难得碰见我。我可能要下县里去了。"

尤奇回莲城之后，在一家招待所闲住了几天，后来应邀参加了一家文学刊在张家界举办的笔会，笔会结束时，他的调令也下来了。为办调动手续，他不得不回了局里一趟。还好，没有碰到一个局领导，他用不着去忍受他们的表情。人事科的人也没说多话，公事公办地给他办了有关手续。路过自己过去的办公室，尤奇忍不住朝里窥了一。李模正在看报纸，手中的茶杯冒着{缕气。一个陌生的青年坐在他过去那张办公桌前，兢兢业业地在写什么东西，一瞬间，尤奇几乎认为那是过去的自己。尤奇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心里忍不住说：后来人，好自为之呵。这时李模似乎意识到有人窥视，放下报纸回，尤奇赶走掉了。

"谭琴，我是尤奇。"他说。

"哦，下海不下海还是不一样呀，学会礼尚往来了。"谭琴顿了顿说，"我看还是免了吧，别人见了会怎么想？还以为我们藕断丝连，不清不白呢。"

尤奇现在的住和过去那个家同在一个宿舍区，只隔了三幢楼。一切都安顿妥当，上了几天班后，尤奇想，应该用个恰当的方式对前妻表示谢。登门拜访显然不合适，对谭琴影响不好，再回到那个曾经的家，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还是找个僻静的酒楼，请谭琴吃顿饭吧。这么想着，尤奇就拨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

"难得你还能会到我的诚心诚意，"谭琴说，"我这也是最后一次帮你了，有仕么过意不去的？你要真克服不了这心情，就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吧。对自己说：谭琴帮你，是蓄意让你多一份歉疚，是她为了获得一尚的心理受，是为了给她自己脸上贴金，是她的形象工程。"

他把目光送窗外，只见一排亭亭玉立的杉树在风中轻轻摇曳，细细密密的新叶把透窗来的光线都染绿了。办公室在二楼，视线被后面的楼房挡住，他不可能远眺，远山只能在他的想象中绵延起伏。有这么一排纤秀翠绿的杉来抚他的睛，还算是他的幸运。

尤奇并不介意，只是有时暗自揣测：在别人里，我也许是个失败者吧？

"哦，又要升职了吧？那我要恭喜你。""谢谢，以后你好自为之吧。"谭琴说。放下电话，尤奇很平静，心像天空一样没有边际。

了一会唐诗宋词之后，介绍了尤奇的情况。副书记对谭琴的古典文学知识和她荐贤不避嫌的法都大加赞赏，手一拍说，好，我来当这个伯乐吧。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问题。

他一天一天地萎靡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