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些王八沒见过世面。我回就砍了他们！”

望着两妹写满怨毒的面孔，一时间，王洵心中百味陈杂。恼怒、失望、甚至有一丝丝无法否认的钦佩和负疚，煎熬着他的心脏，也煎熬着他的睛。

屠城肯定不是正义之举，即便被屠戮一方是异族。王洵虽然沒读过许多书，平素对腐儒们的妇人之仁也嗤之以鼻。然而内心，却无法真的摆脱这德束缚。

这是野蛮和文明的区别。

“是啊，是啊。小王特意派了手最好的弟兄，去封堵通往内城的几个城门了。属下命令，在得到您的命令之前，无论是谁敢擅自，一概格杀勿论！”

“你们…”王洵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都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的结果。在沙千里、宇文至等人的暗示下，他选择了妥协。

两名女刺客的父亲，大宛国前税务官麦尔祖德，也属于心思活络者中的一员。而王洵正准备着借助这些主动投效者的手，尽快控制住整个大宛国，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对方的谢礼。

唐军最后控制范围，也就是大宛王和贵胄们平素居住的内城，是唯一看上去还像人间的地方。为了安抚麾下将士，不至于让他们红别人的收获，王洵跟沙千里等人商量了一个变通的办法。给一个劳军数额，命令贵胄们在天黑之前缴齐。唐军则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不受兵侵犯。如果有人舍不得财富的话，就会被从内城之中驱逐去，任他们自谋活路。

这也是华夏和夷狄的区别。

“下臣只是在外围转了转，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都给天使您留着呢！”

他正直年青力壮之时，又好几个月沒碰过女人，晚上立刻火烧沸油。只是沒想到妹二人昨天夜里还曲意逢迎，唯恐哪伺候不周，令自己不能尽兴。今天洗完了一个澡，却立刻翻了脸，竟然动手谋杀亲夫。

靠近王两里范围，也就是内城所在，不准洗劫。已经偷偷潜内城的劫掠者，必须立刻撤，否则将被唐军当场格杀。其余城中各，则由诸侯们均分。每家各自负责置自己分到手的地段，不准越界，不准相互动刀，不准随意放火，不准滥杀无辜。如有违反，唐军将立刻将其攻灭。

这个命令令所有人都很满意，至少，避免了群雄相互间发生大规模火并的危险。至于群雄在在执行时，对不准滥杀无辜这一条命令有多少奉违之，就沒人能究了。反正，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城中哭喊声才渐渐小了下去。而柘折城经此一劫后，大分地段已经变成了鬼蜮。

但对于王洵这个打败了俱车鼻施，又放纵联军洗劫者，百姓们则恨之骨。日日对空祷告，不得他早日受到佛陀、光明神、火神，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神仙联手惩。然而，也有极少一分心思活络之辈，知俱车鼻施和白沙尔两人大势已去，惊魂稍定后，又主动奉上一份厚礼，以期能讨好大宛国的新主人，在王中谋得一立足之地。

命令下达之后，很快就得到了积极响应。那些來不及逃走的贵胄们，一边称颂着大唐王师的仁德，一边将多年的积蓄，双手捧了來。而某些居住在内城附近的百姓，看到内城沒有冒起烟，也丢下所有外之，拼命向此地冲來。本着讨好上司的态度，负责把手城门的万俟玉薤、王十三等人，对此选择了睁一只闭一只。结果因为这一念之善，不知令多少人避免了首异的命运。以至于很多年后，提起当日的劫难，百姓们还念念不忘地补充一句“把守内城东门的那大个将军，还有北门的那矮个都是好人哪！要不是他，我早就被剁成酱了！”

非为妇人之仁。

“俱车鼻施有罪。但是，城中百姓惹你了么？”仿佛发现了王洵心中的孱弱，年龄稍大些的那个女刺客盯住他的睛，一眨不眨。

阿悉兰达带，贺鲁索索跟，争先恐后向王洵请罪。随后，几名诸侯便七嘴八地开始表功“天使大人明鉴，属下已经严令麾下弟兄不准靠近大宛王附近的那几条街了。”

沉半晌，他终于又喃喃地丢下了一句话“是俱车鼻施主动攻击我的。他自己招來的灾祸。怪不得别人，我…”

王洵本沒力量去否定，去拒绝，去抹杀。

那些善待同类襟，那些对不同文明的包容气度，那些正直、善良、宽厚的品德，早就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分，刻在骨里，平时很难发现，却时时刻刻左右着他的思维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