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学校功课要在社会科学和生学人类学方面特别注重，才有意义，"乐山独语似地说，随着又说，"啊，我打断你的话了。且不说我的意思，你说下去吧。"

"佛也许一辈是地狱里的住民，因为他愿意与一切众生负同样的罪孽，受同样的命运！"是乐山毅然的声。

"那就不用说了。总之，那图谋钻营、纯为个己的情形，常使我忽然呆住，发生疑念，这是不是在现在的时代？要是在已经过去的旧时代，那倒十分合。但事实告诉我，这明明是在现在的伟大的新时代！"

"我知，"乐山动地回答，对于刚才的近乎游戏的心情，仿佛觉得有儿抱歉。"告诉你，推动历史的的望，我自问不比你差，事情投你的里，你以为看不惯的，一定也逃不了我的睛的检察。"

"你们谈教育的不是有这样说法么？勉注的知识并不真切，须要自验得来的才真切，所以孩要火就让他火，要玩刀就让他玩刀。现在有些事情得错误，正可比之于孩的火和玩刀；待痛了手，割破了指的时候，该会得到些真切的知识。从这样想，也不是没有意义。"

"那并不，"焕之像被慑伏了似地回答。

乐山默然了。他想得很，想到局势推移的倾向，想到人才缺乏的可虑，想到已经过去的旧时代未必真成过去。悲观在他心里是扎不下的；然而像寡援的将军了敌阵那样的焦虑，这会儿又烈地沸腾起来。但是他不愿意把这焦虑说给焕之听。他看焕之，像焕之自己所说的，终究是个倚单而偏于情的人，如果说给他听，无非使他增加些发生愤慨的材料而已，这又有什么意思？

"你同我一样，每一件都看在里，而且，照你的思想和见解，你决不会不知哪些是很丑的现象。你果真不知么？还是——"

"但是有早知火会手、刀会割破指的人在里呢。陪着大家一同去那初步的自验，岂不是白吃苦，毫无意义。"

"不，我没有失望！"自信刚的程度比以前有步、对于最近看到的一切也觉得有不少满意之的焕之，听到失望两字，当然定地否认。"不过我以为我们应该表现得比现状更好些，我们应该推动历史的，让它转得比平常快。"同时他用右手向空间推动。

焕之觉得手心里烘烘的，他并非着一个人的手掌，简直是着一颗炽炭一般的心。

"先生，你要知这也是必要的手续呢。"

酬，就是失望的苦闷。莫非你已经陷在失望的苦闷里了？"

"我几次提我的乡村师范的计划，"焕之见乐山不开，又倾吐他发未尽的愤慨，"你是竭力怂恿我草拟这个计划的，他们大多数却说这是比较可以从缓的事。我们是中国，是农民支撑起来的中国，却说乡村教育不妨从缓，那还有什么应该从速举办的事！大家袖手谈闲天看白云就是了，还要革什么命！"

"你说哪些是很丑的现象？"乐山明明知焕之所指的是什么，但是故意问；这近乎游戏的心情，在他算是神劳动以后的消遣。

焕之似乎已从乐山方面得到了好些藉；与乐山那石一般的神相形之下，见得自己终于脆弱，因而自己勉励自己，应该更求刚，徒然的烦愁要尽力排斥。他想了一阵，捉住乐山的手掌，地着，说："佛说我不地狱谁地狱，这句话有意思呢。"

"就像对于教育方面的措置，我以为应该取个较好的办法。从前的教育不对，没有意义，不错呀；但是我们得把对的有意义的教育给与学生。改善功课呀，注重训练呀，以及其他的什么什么，都是首先要讨究的题目。"

"是必要的手续，我当然知。但是在办了手续之后，还有怎样的方针，不是一次也不曾详细讨论过么？唉，还有些很丑的现象呢！"焕之的声音里不免带着气愤，同时他到发了郁积以后的畅快。

"那末你的意思怎样？你要叫早知火会手、刀会割破指的人从集团里退，站在一旁么？"乐山的语音颇严峻。

"唔，并不。那还好。"乐山舒了一气，又说，"谁要站在一旁，谁就失去了权利，他只能对着历史的呆看，看它这样转，那样转，转得慢，转得快，但是不能用自己的手去推动它！以我想，这样的人绝对无聊。"

"这就对了。我们能够的，只有推动历史的，让它转得比平常炔。我们努力呀！"乐山说到末了一句，不再是冷然的吻，脚步也踏得重实儿。

"现在完全不讨究这些，"焕之承接他自己的绪说，似乎没有听到乐山的语。"学生们停了课，也不打算几时给他们开学，却只顾把这个学校接收下来，把那个学校受领下来，像腐败长官一到任，就派手下人去接厘卡税局一样，这算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