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成富：“送了什么？时间长了，让我想想。”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脑门，：“好象是两瓶五粮，还有两条中华香烟。”

朱想了想，：“这些年开支那么大，我就是想说，也记不那么清楚啊！”吴东南：“你记不清楚我们到时候可以把厂里的账本全给你搬来，让你仔细对，直到搞清楚为止。不过，我觉得现在没必要这么。有些小的开支我们先不它，你就把这些年用来公关的最大的几笔开支先写一写吧。”

吴东南觉得很气愤，但祈成富毕竟是个房局局长，又不便于发作，对他谈话还得讲艺术。于是又耐心地：“祈成富同志，据我们了解，你的问题是不少的。你这样下去我们很难帮助你改正错误，将来也不可能有从轻分的机会。省委已经批准我们对你实行‘双规’，你就好好把自己的问题想清楚吧。”

据青云市纪委书记易锋反映，朱父亲早逝，最听母亲的话。而他的母亲原先是青云市纪委的案审室主任，后调任市民政局纪委书记，现已退休在家。方书记说，朱母亲是一位比较正直的人，曾经查过好些违法违纪。在青云，可以说是一位老革命了。让她去劝劝儿，或许会起作用。吴东南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于是，就上上门找到了朱母亲，向她晓以利害。朱母亲很快就写了张条，要朱尽快向市纪委讲清问题，立功赎罪，争取组织上的宽大理。

祈成富向一个办案人员问：“要判几年？要是我承认这些钱，我会判几年？”

有丰富办案经验的吴东南，用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向年轻气盛的朱发动了大的政治攻势。虽在经济上有许多问题，但迫切希望保住服装厂厂长位置的他，不得不挤牙膏似地向办案组透一些在外开支方面的问题。但办案组需要的不仅仅是在某地买了件贵重品，在某餐厅开了张一万元的发票等表面现象，更重要的是要他供向领导行贿的桩桩事实。每次谈到这里，朱便信誓旦旦地：“我自己是没有问题的，这一可以用时间来证明。为了企业的生存和发展，我们对外开支的确比较大。可是，我要是说去的话，今后怎么去人呢？”

朱看了纸条，确认这是母亲的字，便又是一场大哭。

祈成富当然清楚，除了这些就是还有一只信封，里面装着当时他非常喜但现在觉得害人不浅的五万块钱存折。对于这件事，他不能让自己多想，他必须装的确没有收到过这只信封的样。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心理上百分之百地战胜市纪委的办案人员。于是，他皱了皱眉：“真的没有了，我用党、用良心向你保证，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吴东南：“他都给你送了些什么？”

在此后的几天里，祈成富一会儿摆功一会儿诉苦，全然没有一承认错误的意思。吴东南也觉得这枚果比较难啃。他从青云市这几年来现的问题谈到骆财生个人的错误，甚至还缩小范围，谈到了当年青云市委在使用骆财生这个人时的失误。但祈成富只承认自己用人失察，至于经济方面的往来是没有的。祈成富想了半天，认为已经摸清市纪委的老底，便肯定地说：“骆财生这个人到我家里来过几次，都是逢年过节，送过几瓶酒几条烟，我推辞不掉，也就吃掉了。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要是太正经，周围关系也搞不好。你们市纪委是这样，其他门的领导也免不了这样。人情往来是不可避免的。但金钱上我是很注意的，我从没有收过骆财生的一分钱”祈成富拍了拍脯：“这我可以用我的党来保证”

朱听得有傻了，吴东南便又抛这么一句：“据我们了解，祈成富收到的，远远不止金币这么东西。你还是要把送给他的钱彻彻底底地，一笔笔地全写清楚！这才是你唯一的路！”

当天晚上，吴东南看到了朱写的材料。上面写的关于朱向青云市委书记祈成富行贿的事实十分清楚：1997年6月送金币两枚，价值两万元；1998年国庆前夕送人民币3万元；1999年秋送给祈成富国开支金5千元。

朱又下了泪，：“让我再好好想想，行不行？”

可是，祈成富并没有认真地去想问题，而是反过来“教育”办案的同志。他对吴东南：“上次我听说有个犯了错误，知自己命难保后，为了立功赎罪，留住命，便在里面胡编造，说给这个领导送了多少，给那个领导送了多少。结果呢，一查都是虚乌有的事。吴主任，我们一定要取这个教训，不能因这人而冤枉了好人啊！现在南州市房工作还面临着许多困难，许多企业在谈项目时都指名要找我这个局长谈，我在这里面呆久了，对南州市房工作非常不利啊！”吴东南被他说得心烦，便派手下的另两名办案人员番他的工作。吴东南觉得，要想让祈成富认罪服法，恐怕还得从其他地方寻找缺。刚好，南州市纪委书记方孚白私下来找吴东南，向他透了祈成富与青云服装厂厂长朱的关系。这几天，青云许多对祈成富有看法的得知祈成富被省纪委叫去后，便纷纷通过各关系前来反映问题。这些人反映最多的，就是祈成富借帮助青云服装厂上项目之机向厂长朱索要额贿赂的事。

祈成富刚在笔录纸上写下了“收到朱两枚金币”一行字，脑里想的是这两枚金币泽鲜亮

祈成富想了想，：“我想起来了，他是曾经来过的，好象是清明前一天。”

对方模糊地解释了一通后，劝他主动认错，争取从宽理。祈成富：“好的，让我仔细想想，人情往来是有一些的，可是，这叫我从哪说起呢？”

“是啊”祈成富眨了眨：“我并不怪你们，有的人对我有意见，向组织上提供假证据也是有的。现在社会发展了，什么怪事都有。我在青云了不少事，也得罪了不少人。工作要想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我在青云时，就有人想整我，想早把我挤青云，我早有所闻。现在我已经离开青云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对于这心术不正的小人，我们决不能让他们的谋得逞。因此，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请求市纪委的领导帮我澄清一下是非，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决不能让小人得志！否则，我们党的风气是好不起来的。”

香烟了一包又一包，房间里弥漫着烟雾。夜里，朱着泪：“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吴东南得知朱在泪，知他要写什么了。过了一会儿，等朱停笔时，他拿过纸一看，只见上面写：1997年香港回归前，送给省建行信贷长龙建明价值万元的金币两枚，送给青云市建行行长一枚，送给青云市委书…

办案笔录纸看上去很简洁，除了一的横线，其他什么也没有。可是，在朱看来，那一的横线就象是一条条细麻绳，时刻准备捆绑和勒索他，时刻准备了结他的前途和命。同时，也在考验着他这个生意人并不怎么纯净的良心。

“我们知你在青云也是一定贡献的。正因为这样，没有一定的证据，我们是不会轻易把你找来的。而且，我们找你谈话的事，南州市的领导是支持我们的。”

吴东南又让他想了半小时，劝：“你不要说得那么决，你这态度对你是没有好的。现在你的问题还在党内阶段，你必须实事求是地向组织上讲清楚。”

吴东南：“你再仔细想想，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第二天，朱还是没有写下去。他象是一位遭受大不幸的老妇人，时而沉默不语，时而抱痛哭：“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吴东南觉得这样下去还是不行，如果不乘胜追击，很可能会功亏一匮。

吴东南：“行，你再好好想想吧。但是，我们时间是有限的。”

朱苦着脸：“这些明明是送给别人的，怎么能算到我上呢？”

方孚白担任市纪委书记的时间不是很长，不知每个层次的底细。这一下，可是大大地便宜了祈成富，从而也为雷提供了一个效命沙场、染红的好机会。

骆财生已经明确供他曾经在自己被提为市三电办主任后，于清明前一天到祈成富家里送过五万块钱。在许多细节问题上都讲得十分清楚。但是，要让这五万块钱发挥把祈成富扳倒的作用，还必须得到祈成富本人的承认。吴东南：“骆财生在青云市委任命他为市三电办主任的文件下发后，为了谢你的大力推荐，曾经到你家里来过，是吗？”

吴东南：“那你得证明给我们看啊，否则，我们怎么相信你呢？现在有不少领导都犯有财产来源不明罪，就是因为自己不能说明额财产的来源。这和你的问题是同一个理。你只有把化掉的钱一笔笔说清楚了，我们才能相信这些钱没让你变相贪污，落到自己袋里。你说是不是？”

吴东南发现最后那几个字还没写全，可能是思想斗争过于激烈。于是便故意认真地劝：“这事情你还想这么半天，人家早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啦。你没来的时候可能就已经知了，我们找祈成富谈了好长时间了，很多问题他自己都已经说清楚了。你是个聪明人，你想，要是他自己没说到和你之间的事，我们会忍心冒着影响服装厂的经济建设的风险把你找来么？实话告诉你，就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们照样可以定你们的错误，祈成富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你也可以定个行贿罪。”

祈成富装傻：“难他还有钱送给我么？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想起来了，当时他的确说过要送钱给我，但被我一拒绝了。我记得当时中纪委正在查一位副省长的事情，还向全国通报过，我是受教育的。你想，在那火候上我还敢收钱，这不是风违纪、自取灭亡吗？”

吴东南严肃地：“我们办案组已经查阅了你们厂里的帐目，在你当厂长的五年时间里，你们用于请客送礼的费用就达三百多万。请客吃饭的事你暂且别说，你就把送礼的事一笔一笔向组织上说清楚。否则，这些钱只能算到你个人账上。”

朱很快也被关了青云假日大酒店的某一间房里。吴东南很快了解到，朱这个人年纪轻，今年才三十五岁。十一年前，他毕业于苏州纺织大学。由于专业对，服装厂工作三年后，便担任起青云市举足轻重的服装厂的副厂长。两年后，厂长因经济问题被判刑，朱便轻而易举地坐了厂长的办公室。这个人比较好，据说在担任副厂长期间，曾经与厂长在同一张大床上共同玩过同一名女工。这一正一副，真可谓合默契。自他亲自掌厂长大印后，更是长江后狼推前狼。他从厂里的近千名女工中选十大女，号称十大时装模特，经常在上级领导和外地客商面前搞些煽情的表演。有时，也少不了某特殊服务。而为一厂之长的他，自然是近楼台先得月，这十大模特他已经玩得象自己的十个指一般得心应手。至于经济方面的问题，虽有一些反映，但并没有什么确凿证据。据说，他开支很大，钱如。在公关方面很有一。他和青云市委书记祈成富之间的关系非寻常可比。

吴东南凭着这一详细的材料，向祈成富又一次发动了攻。祈成富也有傻了，没想到朱这个最让他信任、最讲哥们义气的小兄弟，竟然会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全都抖了来。市纪委的办案人员虽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从到的个别细节上看，朱显然已经全面招供。

正在他一遍遍重复着“从哪说起”之时，市纪委的这名办案人员忽然觉得肚不对，坐上桶才知是拉肚了，而且病不轻。吴东南命他上去医院检查，同时要方孚白派一个人来临时看一下祈成富。由于近来市纪委工作繁忙，检查室的一些人已经被市纪委一个专案组去搞外围工作了，方书记想不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人，正好，信访室的一名副主任从外地信访调查回来，便火速命他前来接替。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