犰犰哭，犰犰在哭———她还哭少了么，吃不好，哭，睡不好，哭，玩不痛快，哭，有时候，你睡得正熟，她把你闹醒，要喝，你给她把端来，她嫌凉了，去，端来，她又嫌了。你真没说什么，她自己折腾这样一趟又一趟，她到哭起来———有时候，她望着佛经发呆，又抱着薄纱的封面磨蹭脸，磨着磨着就泪了，妈妈妈妈叫不停——有时候，她坐在窝跟前，看着老母护着小崽儿，先开始她还傻笑，过不了一会儿，又哭了，只摸自己的肚“妈妈也你们，妈妈也你们，”又哭又笑——女人，真是的。她的分尤为充足。

“陈牧，陈牧！”

陈牧抱住她，在她耳朵儿，烙下一吻“别怕，我给你接生。”

却，犰犰的往下沉——“陈牧，陈牧，我，我要生了——”

可，今儿个这天气不祥，一早起就觉得闷，肚里的一双虎将似乎也不耐烦，老动，犰犰连了几yin诗都不见他们安生，最后，老娘发脾气了，一拍肚：再动！来就打！好像跟她闹别扭般，最后一大动后，都不动了。她又笑：这才是乖儿。

“怎么跑来了！——”稳稳抱住她！

应，到也过得怡然。主要，这里的空气确实好，气象也好，犰犰还常想，我能到这里来养胎也算一福气，接天地之灵气，养日月之华，何等幸哉！

下床，围着小庙溜达了一圈儿，还是不解闷，又看了会儿佛经，依然解不得，正忧闷之时———磅礴大雨垮下来了！

她现在能折腾，晚上不睡，尽闹他；大白天，她一睡一白天，陈牧还得给她张罗吃张罗住张罗玩儿———她这是被闷闷醒了，要不，一睡还不得睡到陈牧回来都不知。

茫然地左右看看，捞起毯裹着，这大肚慢慢竟然走小庙！

犰犰的睛被泪洗涮的犹如这万里葱茏江山，悲戚过后是雄壮！熠熠夺目！

好像那龙王哭红了，要将那一辈的委屈倾涌而下———却，这倾盆之解不得犰犰内心中的郁躁，反而，愈弥愈———陈牧，陈牧———不知怎地，心里就念叨着这个名字，———荒山僻野，无论如何前来，这小半年，一丛山，一万林，见不到任何人踪，埋在这天地间的，仿若就剩自己与他，相依为命———此时，瓢泼大雨间，这山岭都仿若要被冲刷而下，他一人，拐着，着风雨，还在为她筑房———犰犰更是一抹后怕，如若他有不测，我，我一人怎得在此独活！———反正，一下有良心，想着陈牧对她的好；一下没良心，想着陈牧如遇不测，她的绝境———犰犰就这么生生被急了！

不过，抬一看外面这天儿———好像要下大暴雨了。咳，也不是没下过雨。下雨了，她就和着雨声看看佛经，也是一意境。只不过，今天，似乎无论如何都引起不了这兴致，反正就是觉着，很不祥，要什么事儿——“陈牧！”犰犰叫了一声儿，没人回答。这才想起来，一早陈牧就上那半山腰给她搭草棚去了。

有如雷击，一瞬，心脏剧烈收缩！———陈牧有一刻呆愣在那里！

哗啦啦！哗啦啦！

犰犰哭啊，哭得有肝寸断之！———她也知这绝不是仅仅在为陈牧，更多的是为自己，——仿若有即将孤苦，即将遗世的遭弃，———犰犰哭，圆的迎风雨而立，——陈牧着蓑衣笠帽由山而下时，见到的就是这惊心一幕！

她着实没有勇气再走更远，就在那庙廊下最边缘接近山的尽，撑着脖朝山上喊，一喊，风雨遮住了她的人面，二喊，磅礴的绿迎着势的风雨淹没了她的哭声，———“陈牧！陈牧！”

而这一刻，她在哭，哭得那样凄戚，那么无助———哭了人心里——饶是如此，陈牧立即稳住了心神，疾步向她走来，脚上几次打，用竹竿稳住，继续往前疾步！

最糊涂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往往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