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珠不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说：“我不晓得！”

“你要把梅玉带到上海去啊？”她问她丈夫。

但是，这只是一鼓作气，多想一想不免气馁“爸爸，”她说“我怕我算不来帐。”

这一鬼话，改变了梅王的心情，原来一直当目己是个文弱的女孩，在外面百无一用，只有帮着持家务，现在才知自己还肯派得上要用场的地方，顿觉自己变了一个“大人”而且也不再想到母亲，自觉胆甚大，去闯一闯也无所谓。

“那么，你帮你娘记家用帐，是怎么记的呢？”

拿起酥糖咬了一，荷珠直摇：“我不要吃！”

“那么是两天。”胡雪岩想了想又问“你娘回来以后，跟外婆说了些什么？”

阿彩是专门照料她的一个丫，胡雪岩当然答应。事情就这样说定局了。

“靠你替我写写、算算。”胡雪岩郑重其事他说“我在外面的生意得很大，总要有个帮手，这个帮手一定要自己人，因为有些帐目，是不能让别人知的。哪怕刘庆生刘叔叔、陈世尤陈叔叔，都不能让他们知。想来想去，只有靠你帮忙。”

梅玉很懂人事了，虽是她母亲的“死党”却很崇拜父亲，因而胡雪岩跟她说话，另有一计算，一开就说：“梅王，你跟爸爸一起到上海去，好不好？”

“嗯。”荷珠委屈他说“我也要去，娘不许！”

只要知了她的用意和行动，一定有办法应付，这一胡雪岩是有信心的。不过他也有警惕，自己所遭遇的“对手”太，不可造次，同时估量形势，在家里他非常不利，上有老母，下有一双女儿，都站在他妻这面，自己以一敌四，孤掌难鸣。所以前的当务之急，是要争取优势，而这个工作只能在暗地里，让妻知了，只要稍加安抚“地盘”就会非常稳固。于是他首先还是找到荷珠，告诫她不可将他所问的话，告诉她母亲。然后又找他的大女儿，十五岁的梅玉。

父亲的听这回答，不免生气，但也不愿吓得她哭，只说：“好！你不肯告诉我，随便你！等我上海回来，有新衣裳，洋囡囡，你呢，什么没有！”

安抚了荷珠，胡雪岩大上心事。他妻的湖州之行，不用说，自然是为了芙蓉，但她了些什么，却难以揣恻，是去打听了一番，还是另有什么作为？照他的了解，她事极有分寸，决不是蛮横无理的悍泼之妇可比。意识到这一，他越觉得自己不可鲁莽，必须谋定后动，或者说，兵来将挡，来土掩，看她是用的什么办法，再来设计破她。

这一来，全家大小都知了这回事，而胡太太只当丈夫说笑话。

这话让梅玉又惊又喜。能去开一开界，又听说十里夷场有数不尽的新奇样，自然向往万分，但离开母亲，又仿佛觉调不能令人安心，所以只骨碌碌地转着一对黑珠，半晌答不话来。

“我不晓得。我走过去要听。娘叫我走开。娘又说，不准我说，娘到湖州去过。”荷珠说到这里，才觉事态严重“爸爸，爸爸，你千万不要跟娘去说，说我告诉你，娘到湖州去过。”

“帐目不大小，算法是一样的，家用帐琐琐碎碎，我的帐只有几样东西，还比家用帐好记。”

“哪个说不愿意？”梅玉说“我有怕。”

“阅历！”胡太太诧异之至“听说夷场上的风气不好，有啥好阅历？学了些坏样回来，你害了她！”

“不好吃！”荷珠说“没有湖州的好吃。”

“对！”胡雪岩说“女儿大了，带她去阅历阅历。”

“靠我！”梅玉大惑不解，怎么样也不能接受这话“爸爸，你靠我什么？”

这句话其实问得多余，自然是在外婆家吃的，但“一滴恰好溶油瓶里”略懂人事的荷珠，忽然有所顾忌，竟答不上来，涨红了脸望着他父亲，仿佛错了什么事伯受责似地。

“不会，不会！”胡雪岩把她搂在怀里“我买洋囡囡给你。”

“一天去，一天回来。”

“娘到湖州去过了？”

第二天在家请过了酒。胡太太便带着八岁的小女儿，雇了一只专船回塘栖，这一去只去了五天，正月十一回杭州。他们夫妇情本来不坏，虽然略有龃龋，经此小别，似乎各已忘怀，仍旧兴兴地有说有笑。

胡雪岩打算正月十四动，所以胡太太一到家，使得替丈夫打行李，他个人的行李不多，多的是带到松江、上海去送人的土产“四杭”以外，吃的、用的，样数很不少，一份一份料理，着实累人。

“你告诉爸爸，哪里来的湖州酥糖？我上海回来，买个洋囡囡给你。”

这一来胡雪岩疑云大起，看妻不在旁边，便拉着荷珠的手，走到窗前，悄悄问：

“家用帐是家用帐。爸爸的帐是上千上万的。”

土产都是凭折大批取了来的，送礼以外，当然也留坐自用，胡雪岩打开一包桂猪油麻酥糖，吃了一块不想再吃，便喊者他的小女儿说：“荷珠，你来吃了它。”

老太太笑“总于你有好就是了。”

梅平接受了鼓励“雄心”又起，毅然决然的说：“那我就跟了爸爸去，不过我要把阿彩带了去。”

“你在哪里吃的湖州酥糖？”

“噢！去了几天？”

“怕？那完了！”胡雪岩说“爸爸还想靠你，你先怕了！”

威胁利诱之下，荷珠到底说了实话：“娘带回来的。”

“你的意思怎么样？不愿意？”

胡雪岩

“咦！你不是喜吃酥糖？”

胡雪岩猜不透她们婆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就只好暂且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