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舒垂下，数着裙摆上绣的暗。她还不曾筑基，不去那疑团重重的书阁三层，就算仅仅为了查清楚父亲当初为何自封修为仓惶逃离，她也不能在此时前功尽弃地被选那些远在天边的修宗。

他也曾刻意去探查过，却毫无结果。

姜云舒回过神来，透过落雪与参差横斜的树枝远远望了一，从他这里可见正心堂门空无一人，便摇：“先不过去，等再来几个人再说。”

姜淮虽略古板了些，但其实资质不差，只可惜这些年来庶务缠，修为便不得不暂且放下了，此时前有一众结丹期修士，后面则是一群还没长起来的小萝卜，唯独他自己在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便是再木讷，也忍不住一抹自嘲的颓。

姜云舒听她说得绘声绘，便也很是捧场地合。

那一天川谷的话还回在她的耳边——“这些年我想了很久，仍觉得唯一的可能便是四郎君在惊蛰馆里发现了什么令他退两难的秘密。”

站在姜守边的，是个仙风骨的老者。说是老者，只是因为须发皆白而已，面貌仍是中年人模样。而他旁边稍远另有两男一女，皆是青年外表。那女形挑，态婀娜、五官致，可谓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虽立于堂前众人之中，却自生清傲疏离之态。而另两名男…

她想，果然天命从来就不是公平的，有人一生喜乐顺遂，便会有人潦倒失意。只是可惜，她爹娘也好，江五先生也好，还有她自己，恐怕都运气不佳，到的全是命途坎坷的下下签。

白蔻正满心雀跃地替姜云舒谋划着以后的光明前景，忽然听到她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显然正在琢磨什么别的事情，便立刻跟被霜打了似的沮丧起来。

还要不死心地再劝几句，却被辛夷截打断：“六娘，还没有人到，你是打算现在过去还是再稍微等等？”

姜云舒立刻意识到这几人的份，连忙错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瞄了方才自己的藏，心里暗暗后悔，也不知这几人最初在哪里，有没有瞧见她刻意的躲藏，而盯着她的那人，又是于什么目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到了一束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上。

直到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从各个方向过来，她才掸了掸上的雪，若无其事地走来，刚好赶到的样，自然而然地加了正在相互致意谈笑的几人。

不过，即便是再受重视的侍者，最多也只能惊蛰馆二层，而三层则非本家筑基以上弟不能内。

她说得十分有理有据，姜云颜是个一通到底的，自然不会多想，一转就又拉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起前几天回分家和父母团聚时的趣事来了。

她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便不得不收敛心神，随兄一起了正心堂。

姜云舒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把这一幕尽收底，想起当年他忍着泪哄劝刚刚丧父的自己，比旁人都要情真意切许多，便不由替他生几分唏嘘。但这念不过一闪即逝，她很快便把注意力投向姜守边的几人。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搜寻。

姜云颜与人笑闹了几句，见正心堂近在前了，便也安静下来，放缓了步和姜云舒一起走在最后。她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注意，忽然挤了挤睛，悄声问：“刚才我在湖另一边就看见你早就到了，怎么不来？躲在树后怕人瞧见？”

因姜安正在闭关、姜宋常年不知所踪的缘故，姜家最长一辈只有姜守一人在场，正在与刚刚内的几名来客寒暄，而姜淮则垂手站在一侧。

她指的自然是三年前得知噩耗的那天。姜云舒便好脾气地笑了笑：“不碍事，已经很久了，我就是有不自在，想等你们一起来罢了。”

尚未来得及让人上一气，便又是接踵而来的痛苦离丧和委曲求全，而到了最后，一切都在那次令众人讳莫如的任务中戛然而止。

她现在还不想被那些劳什的真人们选中，自然不愿去鸟引人的目光。

姜云舒抿了抿嘴，觉得只能说这两人是各有特了。

姜云舒心里一惊，帘又往下垂了几分，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对这地方有…”

其中一人单看相甚是俊无俦，比姜沐也不遑多让，但神态却比那女修还要孤冷漠，别

只见从不远的廊下走过来几名陌生男女。

姜云颜怔住，忽然“哎呀”一声，连忙苦着脸哈腰地歉：“不好意思啊小六，我忘了你上次来的时候…”

她抬手带上风帽，依旧安静地站在最隐蔽的一片树丛之后，雪落纷纷，让她的素衣衫和天地几乎为一。

更何况，这秘密后面还牵连着江五先生和父亲的死。